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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世奇:人生若只如初见——评张天翼小说《辛德瑞拉之舞》

(2018-12-17 10:12)

  关于青年作家张天翼,李敬泽说:“这些幽暗、迷离的故事,散发着炼金术士的密室里诡异的气味……每一个怀着怪癖想象世界的人,都会喜欢和嫉妒这样的小说。” 施战军也评说:“一个非常有才气的作者。历史知识非常丰富,且语言颇有特点,非常清透。不故作深刻,而且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表达取胜。”

  《辛德瑞拉之舞》刊于《钟山》今年第5期,故事分三个层面,作为故事主体的现实层面可概括为“博物馆奇妙夜”,“我”在失眠的夜里独自游荡到海边,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名叫“六”的男人,在六的带领下参观他的私人博物馆,并在这过程中逐渐对他产生情愫。最终发现他是某国王子,在冷静思考之后,“我”拒绝了他关于永远和他在一起的请求。回忆层面是两个人各自讲述的一个故事,六讲述了自己的叔祖奶奶辛德瑞拉与她的王子相遇、结婚、离异的故事,而“我”讲了自己一次失败的婚姻,以及第二次沉闷的、隔膜的婚姻故事。

  

  三个故事互为镜像,其中六讲述的故事是对灰姑娘童话、对完美爱情的解构——世间哪有美好邂逅,有的只是精心算计和谋划;哪有“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”,有的只是幽暗的人性、千疮百孔的婚姻,是相爱容易相处难,是“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上面爬满了虱子”。“我”讲的故事代表现实爱情、婚姻的样子——种种不如人意,婚姻是爱情的坟墓,生活在别处,“不管你跟谁结婚,结婚以后,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,换了另外一个”。而那夜博物馆中“我”与六的相处故事则是理想爱情的样子——心有灵犀,五光十色,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芳香。文中写到:“我不能开口说出这一夜的愉悦,我不能说我从未享受过更默契的陪伴,我不能说我甚至愿意做你口中歪斜的犬齿,成为旋律里弹错的那一个音符。”

  但,“我”深知“如果有人用了最极致的形容词,要警惕,万万不能相信,因为那证明他还不懂得幻灭的剧痛。” 与其等到布景剥落、灯光黯淡,彼此笑容倦怠甚至面露狰狞时再惨淡收场,不如像辛德瑞拉一样,在华灯万丈、繁华最盛处优雅离开,让彼此最好的样子在回忆中永恒。只不过在辛德瑞拉是欲擒故纵,在“我”则是挥慧剑、斩情丝。

  《金刚经》云: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曹雪芹借黛玉之口说:“人有聚就有散,聚时欢喜,到散时岂不冷清?既清冷则伤感,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。比如那花开时令人爱慕,谢时则增惆怅,所以倒是不开的好。”历经两次婚姻的“我”,已经看破了红尘世界的种种幻象:越是令人目迷五色的,幻灭后越是血肉模糊、面目可怖;越是柔情深重的,变质后越是令人痛不可当。还不如,守着从未高潮迭起,但也无坠落风险的生活。宁愿穿着有些许硌脚的鞋子站在灰扑扑的原地,不愿赤足奔赴远方美轮美奂的风景,因为那风景或许只是海市蜃楼,而赤足更有划伤的危险。就这样,“我”放弃了“完美”的爱情,带着对前者的无限眷恋走回灰色的现实生活,走回与自己无话可说却清晰可感、没有重要破绽的丈夫身边。小说的结尾,“我”说:“我爱我丈夫,我爱我的家庭和生活。”我们有理由相信她是由衷的,因为在她眼里,绚烂的彼岸风景不如眼前的人间烟火。

  

  张天翼喜欢把小说中的人物设定为外国人,故事背景也多在遥远的异国,这篇也是这样。即便如此,作者在文本中说出的,却是关于爱情婚姻、关于宇宙人生的普遍法则。

  《辛德瑞拉之舞》是以一支很有天分的轻灵之笔,写出的一篇才气四溢、珠玉满眼的小说:华尔兹、小步舞、康特尔舞、伦德莱尔舞……各种舞蹈及其历史,苏丹、几内亚、加里曼丹岛、意大利锡耶纳……世界各地服饰、民俗,各种异国情调的元素、场景纷至沓来,各种隐喻、象征令人目不暇给,而几条故事线索便穿插、游走其中,整个小说充满奇幻色彩,反映出作者惊人驳杂的知识体系。

  《辛德瑞拉之舞》语言斑斓如七宝楼台,结构精巧如魔术道具,意象缤纷如万花筒,你也许不一定认同它所传达的东西,但你得承认,它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。

钟山杂志社